前线

2008年5月14日，晨10点，你打电话给我，说被派去四川灾区。我顿时满脑子细细碎碎，你却很兴奋。我知道从没听说一个同业失过周全，但那毕竟是万险之地。

2008年5月14日，午12点，我请了下午的假，列了一大堆行李清单，准备去超市，你说你们统一采买只叫我回家为你收拾衣物。你们没预定行程，我只得翻出整个四川省的天气预报，从零下1度到28度又下着暴雨，我细细挑选，怕你带太多累赘，带太少又冻着，整理箱摊了隔壁一屋。如你交代，又拿出你那个尘封已久高过头顶的登山背包，掸掸土，它又将伴你长途旅行了。

2008年5月14日，午15点，本来晒的暖暖的天打起雷来。你打电话给我，要我帮着在附近买压缩饼干和劳动手套，又说要加班到凌晨才能回来。

2008年5月14日，晚19点，你还有药品没买，我拉着表姐去买药一并把晚饭也解决了。药店里导购员特别上心，因为难得有这样大的客户上门，旁边闲下的导购嘘嘘索索的猜测买那么多药的用途，这当间也就是去四川才有这样的动作了。选药的时候，导购又跟我扯激素中成之类的，我才不管，又不是闲来养生，我只求立竿见影，让你平安归来。你说没在药品上惜金，因为自己用不上还可以留在当地，权当支援。

2008年5月14日，晚21点，药店没有防蚊液，只有消肿止痒的清凉油和花露水，果然只是一个马后炮的地方。防蚊液是我建议的，因为我查到，当灾民的亡灵离去以后，腐烂的躯壳就留下瘟疫。口罩也缺一个，我决定再跑一趟超市。

2008年5月15日，晨0点，电话传来的是你有点疲惫的声音，说你已然在回来的车上了。回来时带了一包方便面，我说我在超市买了蛋挞、泡芙、肉粽，还有晚饭剩了点肉饼，你眼一放光鬼诘的扔下方便面说要肉饼和肉粽，蛋挞和泡芙要作明天早饭，我便拿了夜宵去温。过了明早，最讲究吃的你就要到食品紧缺的灾区了，也许一碗热腾腾方便面也成奢侈了呢，不知等你回来会瘦成什么样子。虽然你还是瘦些的好，但我实在不想你受那些煎熬。

2008年5月15日，晨1点，我帮你把归理好的物品依次平铺，你按照你的习惯开始装包，衣物，外用药、内服药、洗漱用品、小件充电器，你将军刀、棉服和线衣挑出来不带，我没法和你辩，由了你，还是担心你在那里会冷。絮絮叨叨的提醒你别忘记带身份证、介绍信，塞好现金，我得空便帮你把手机充上足够的费用，收拾完毕你倒头就睡了。我没例行挠你痒痒，你六点便要起来，今后又不免日夜赶行程，说不定又要野营睡在睡袋里面，不知道能不能休息好。

2008年5月15日，晨6点，我知道你起来了，你穿了衣服吃了早餐，又检查了行李，临时在隔壁住的表姐也已出门，你趁机跑去那屋把我昨天落在里面登山包的防雨罩也拿出来，似乎觉得东西凑全了很完美，还跑来特地跟我说，我坐起来等着你，你凑过来贴贴脸，我不是睡得迷糊，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叫你路上小心。此去山高路远，途中艰险，我却不能拦你回来。

2008年5月15日，晨9点，我坐在办公桌前，同事间零碎的话题仍免不了灾区的状况，有几人寻思着得空去捐款，有人建议将未发的五一过节费，由人事代表诸位直接捐出去，省了许多麻烦，甚好。你发来彩信，拍了几个同行的人在航站楼的情形，手机图片看不清，但我猜那都是一个一个兴奋的脸，可以见证如此大的事件，甚至参与援救，这样的机遇，却是很多热血之众可望而不可及的吧。